冷冰冰的调查问卷背后有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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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 石震

    这个假期,跟随中国社会状况综合调查(CSS)项目从首都北京到中部湖北地区,之后又到了大东北吉林长春,最后一路向南到达祖国的南疆广东地区。领教了中部火炉武汉的闷热,见识了东北黑土里一望无际的苞米地,还有广东地区那林立在山脚河旁的烟雨小楼。
    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奔赴各地做中国社会状况综合调查,试图通过问卷访问了解人们的生活经历、工作状况和人生态度等等,而我作为巡视督导主要负责问卷的审核和问卷质量的把控。也许是一个社会学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个经受多年社会工作专业学习的学子应有的情怀,在一路的调查中,我更喜欢透过冷冰冰的问卷去了解受访者以及其家庭背后的事情。在陪访的时候,除了对问卷质量的把控,我更喜欢去观察他们在应答问卷时的表情神态,他们家里的摆设,其他家人的反应,即便他们带着浓重的口语用我不怎么听的懂的语言在表达。在审核问卷的时候,除了看到问卷中凝聚着的访员的每一滴汗水、无数次的敲门和数不清的脚步,除此之外我已经慢慢地习惯把每一份问卷当成其个人与其家庭背后的故事,不断去感悟和体会受访者经历的人生。
    调研中的文化与制度之思
    在湖北地区正式调研的第一站是襄阳市,我陪同了其中三个村居,一个是以红灯区为主体组合周边几个小区的社区,两个是乡镇周边的村居。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的大本营就在这个以红灯区为主体的社区,一个原因是离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要调查的社区很近,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的宾馆性价比相对较高,可以说是“屋”美价廉。潘绥铭教授在《红灯区是怎样建起来的》一文中,通过对四川地区的考察得出来红灯区形成的原因。简单来说是因为政府GDP主义号召大家盖房子建开发区,但由于交通、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等原因鲜有人过来投资,没有地可种的当地人,都开始开店摆摊,但是发现卖东西的比买东西的还多,最后,没办法只能办红灯区,只有小姐能吸引人过来。而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这个社区中恰恰符合了这一特点,这里到处都是宾馆,小饭店,发廊,洗浴足疗。
    三层到五层的楼房一排排的布局着,但是走在其中却感觉很杂乱。之所以会有这种散漫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他们身上的精气神儿。居委会也在这个社区中,离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很近,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找到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从而更方便的入户。在同居委会工作人员的交谈中,他们告诫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晚上最好不要出来,或者实在需要出来的话不要搭理其他闲杂人员,专注做自己的事情就好,这些负责的嘱咐却把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的小姑娘访员吓得白天走在路上都战战兢兢。
    夏日里八点多天色已经微暗,而我成功陪访的第一户就是在晚上八点左右开始的。这一家跟其他家很像,都是三层小楼,但是屋里很灰暗,基本上没有太多的装修,最原初的水泥墙面裸露在外面,家具都是带有浓浓的乡土气息。从受访的阿姨中得知,她们现在没有了地,只能从事一些低端的工作,如保洁员、扫路工人等,并且在城市的开销不容许他们不去工作。盖这样的一座房子需要二十多万,盖房子就基本花尽家里的收入,有的还会欠下一定的外债,所以根本没钱在内部进行好点的装修。我原本以为盖这样的房子是城市社区的规划需要,当时问了阿姨政府是否有一定的补贴,而阿姨告知我是没有的。惊奇的是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在农村地区,也发现这样的二层、三层小楼甚至是四层小楼比比皆是,外面都贴了瓷砖,而里面的装修却依旧很差,钢筋水泥裸露在外面,虽然已经住了好多年,但从里面看起来就像昨日才刚刚建成。
    偶然的一次机会,翻到了北京大学卢晖临老师的一本书《通往集权之路—一一项关于文化观念和制度形成的个案研究》,在书中引记汪家村印象中作者问道在村里为什么要盖这些实际上并不是多实用的楼房时,得到的回答是“大家都盖,你怎么能不盖?好比一个潮流,大家都是人,谁也不比谁差多少,形势摆在那儿,你不盖不成,形势逼人”。在卢老师看来,一栋栋楼房是这种“形势”和“潮流”裹挟的产物,是一种特殊的生活经历和现实处境交合的时候产生的社会现象,而更深层的是从集体制度上的一种延伸。
    在广东的农村地区,具体来说在江门鹤山市的农村,也都是这样的小楼,相比湖北地区的更气派更豪华,这必然是不同经济发展程度的体现。在与村民的聊天和查阅相关资料后得知,江门是全国最大的侨乡,他们有的房屋建造是受到国外亲戚的资助的,而有些气势恢宏的房子是归属于远在海外的华侨的,只有一些大的节日才会回来住一段时间。从心理层面来讲,房子在中国人心中有着重要的地位,它不仅是面子的体现,也是安全归属的象征,同时也表达了一种浓郁的乡土情怀。
    触目的贫困与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的情怀
    而大东北的房屋,尤其是在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调查的夏季,都是被苞米包围着的。他们更注重房屋的保暖性和实用性,对肥沃的黑土地更是有一份敬畏和珍惜之情,连居委会的院子里都种满了玉米跟高粱,还有已经红透了的番茄。
    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去到吉林公主岭市的一家,仅从房子上就给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家的院子跟所有的东北院子一样种满了苞米,而院子的尽头就是他们居住的房子。这是一座瓦房,从外面就能明显地看出来这座房子已经开始倾斜,而踏进去后,迎接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的一堆苞米杆,则是他们做饭的燃料,屋顶用雨单子盖着,很明显是用来挡雨的,屋子里最敞亮的是东北人家典型的大炕,严格意义来讲,用水泥石头砌好的炕不能算作家具,但除此之外,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没有电视,没有冰箱,什么也没有,屋里看起来最值钱的也就是那堆刚收获的土豆了。
    住在这家的是一对四十岁上下的夫妇和他们七十多岁的老母,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过来之后,他们家的女主人理解不了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的来意,打电话让他丈夫回来,在打电话的时候隐隐听到了她对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的到来抱有很大期望的意思,误认为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是要来扶贫帮困的,这让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感到一些不安。而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抽中的受访者恰恰是她的丈夫,在简单向她丈夫说明来意后,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在半推半就的氛围中开始了访问。而从头到尾伴随的是她丈夫“这玩意儿没用”的声音,但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依旧艰难地进行了一部分。以往的时候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也遇到一些受访者说这没啥用的情况,但是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都最终完成了。
    而这一次,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以为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可以,但到问卷的C部分就不愿意配合了,并且是出奇的固执,无论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怎么讲解调查的意义和诉说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奔波的辛苦都很难打动。后来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读懂了他们的意思,他们认为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的调查不会给他们带来实际的利益,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的那份小礼物或者几十元钱,接着就是他们老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倾诉他们生活的艰苦。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虽然没有完成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应该的工作,但是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一行三人都在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因为没有配合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而不爽,更多的是感慨和酸楚。
    回来的路上,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依旧在讨论,在互帮互助的乡土社会里,虽然没有钱盖更好的房子,但是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翻修下已经颤颤巍巍几十年的老危房应该还是有可能的,也许这有些代入性的想法,但到底是乡土社会开始瓦解,趋于功利化还是他们这家人本身的问题,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不得而知。但有一点肯定的是,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这个社会有太多让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想不到的人和事情依旧在等待着大众帮助,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需要深入社会的底层,去看看这个世界,去了解甚至帮助这些人群。而社工,一直在路上。
    地域文化中的语言、饮食和历史的沉淀
    一路的调研中,还发现了很多好玩儿的事情,也许不是新的发现,但让我记忆深刻。
    关于饮食,舌尖上的中国把祖国各地的美食给了大家一个近乎完整的呈现。饮食不仅与一个地域的自然气候、身体状况相关,还与当地的人文环境密不可分。东北菜的特征是大而口味偏重,这与东北人敞亮的性格是分不开的。通过去年中国健康与养老调查还发现东北人得脑梗的情况很多,不知这跟偏重口味的饮食有无联系。湖北地区的菜也是很辣,一盘子菜半盘子红红的辣椒,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几个不能吃太辣的河北人和浙江的小伙伴,只能涮着白开水,这使菜少了很多滋味,但是也为玩游戏准备了许多惩罚的武器。广东地区的饭菜,以粉见长,而原料基本都是米。第一顿饭上来的各种米就把我惊呆了,米粉、米饭、米粥、米团各种米。粤菜的味道还是不错的,清淡可口。
    再者就是不同地域的语言,哈贝马斯的“沟通行动理论”试图用语言、文本来分析行动的意义,建构社会的内涵。可见地域语言确实是一种独特的文化,东北人说话口音闻名全国,东北人说话自带喜感与豪爽之气。在湖北襄阳,从地理上来讲更靠近北边的河南,所以襄阳人说话有股浓厚的河南口音,让人听着很淳朴。而靠近武汉地区的人,时常把“小婊砸”等词语时常挂在嘴边,也给大家造成一种民风剽悍甚至泼辣的印象。而广东地区的粤语自不必说,语言学甚至历史学对有关粤语的研究已有很多,而此次在这样的一个大环境中真切的感受是:
    一、粤语独特的发音使得粤语歌曲确实很动听;
    二、粤语与古汉语同为六个音调,其背后也许隐藏着历史的变迁和传承。
    而祖祠和门神也许就是历史的见证。在我到过的广东地区,无论是在城市小区里还是在农村家中,都在很显眼的地方摆放着神灵,有观音,有关公,各式各样,他们在房屋的建造的时候就已经预留了要摆放神灵的位置。最让我惊奇的是在比较现代化的城市楼房小区里,每家门口都有摆放着门神,并且对香炉的观察可以看出来,他们肯定不是临时抱佛脚。门神的牌位上一般都有吉祥的话语,左边写着“门迎千祥”右边写着“户纳百福”,中间大部分都写着门口土地福神,但是也有一些家里写的是门口土地财神,对财富有更强的追求。
    而大部分的人家渴望带来福分,也许在他们的观念中福分包括财富,希望过一个幸福的生活。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到这个小区的时候,恰好有一对公婆在楼门口烧纸钱祭神,而带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过去的居委会工作人员亲切地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来来往往的人群很自然地穿梭,看来这是常态,而这在北方的小区内却很少发现。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到过的村子里基本上都有一座祖祠,占地很大,地理位置优越。
    基于中国社会状况综合调查的行与思,探寻不同地域文化下的生命故事——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在调查访问,在探寻他人生命故事的同时也在书写自己的人生故事,不论故事是大是小,是连贯还是断裂,是平淡还是精彩都是自己曾经走过的路途和获得的成长。读书与实践,万森娱乐电脑网页版一直都在路上!